第89章 你們那邊缺人手？
第89章 你們那邊缺人手？車間里還帶著夜裡的潮氣，門口堆了十幾個人。
“昨天炮聲你們聽見了吧？”靠牆一個中年男人先開了口，嗓門不高，“打了一整天，轟隆隆的，鐵皮頂都在抖。”
“那炮往哪打的？”
“聽說是舊廣場那邊，把城裡的東西全引過去炸了。十幾萬呢，一鍋端。”
“十幾萬……”接話的人咂了一下嘴，
“那得多少彈藥。”
“人家不缺這個。”中年男人換了個姿勢，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打完炮就進街搜人，直升機都出動了。”
“直升機都出來了，地面早就清乾淨了。”蹲門口的年輕士兵接話，
“收音機里播過，那邊正在招隨軍後勤的人，清理屍體、搬運物資，按工分算糧。”
“招後勤？啥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廣播里念了好幾遍。跟著部隊走，乾的活不一樣工分也不一樣。”
“那不就是讓老百姓去幹活。”
“幹活怎麼了？現在誰不幹活？”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幹活是幹活，但我聽說，隨軍後勤乾的活不止是清屍體搬東西。”
“還有啥活？”
“探路。清街。拿東西當誘餌，把巷子里的東西引出來。”中年男人的聲音低了半度，
“聽說有些地方部隊不方便進的，就讓老百姓先進去。”
“你聽誰說的？”年輕士兵皺了一下眉，
“廣播里招的是後勤，不是探路的。”
“廣播里說是後勤，你到了那邊，人家安排你幹啥你能不幹？”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年輕士兵沒接話，攥著手裡的鐵管，指節勒出了白印。
旁邊蹲牆根的老太婆攥著搪瓷缸子，缸沿在手指底下慢慢轉了一圈。
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還是忍住沒出聲。
角落又冒出一個人，語速快：“老人孩子不能幹活的，到了那邊咋辦？廣播說基本保障，保障到什麼程度？”
“廣播里還說工分制了。”
“工分制是給能幹活的人。幹不了活的呢？”
“趙營長不會讓咱們的人餓死的。”
“趙營長過去還能說了算嗎？”
鐵皮頂棚上一顆鬆了的螺絲被風一吹，吱呀響了一聲。
沒人接話，中年男人想說什麼，但還是沒出聲。
旁邊那個年輕人把耳朵後面別著的煙拿下來捏在手裡轉了一圈，又別了回去。
門縫外頭忽然傳來引擎聲，越來越近。
“有車！”門口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臉湊到門縫邊，
“好幾輛，打頭的是軍車！”
車間里的安靜被一下子撕開了。
有人站起來往門口涌，有人把鐵桶踢到一邊，有人抱著孩子往外走。
中年男人也站起來了，但沒有往門口擠，跟在人群後面，跟旁邊那個年輕人對了一下眼神。
年輕人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捏在手裡，沒點，兩個人並排往外走了。
趙德明靠著門框，看著人群從他兩側涌過去。
那個中年男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側了一下頭，但沒有看他，也沒有停步。
車間里瞬間空了，只剩下板凳倒地的聲響、幾道被踩扁的搪瓷缸散在水泥地上，和頂棚那顆鬆了的螺絲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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