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次播報
第57章 第一次播報李萌萌站在廣播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張折得皺巴巴的報名表。
門半開著，裡面傳來 的聲音，正在跟誰說話。
她探了半個腦袋進去，看見 蹲在一台功放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剝了皮的線頭，身旁站著昨天招來的那個中年男人，正彎腰看機器背面的一排介面。
她把腳縮回來，站在走廊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表。
紙邊緣已經被捏軟了。
她早上出門前在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十六歲，高二，會寫一點東西，會念書。
她沒想過自己能被選上。
昨天排隊的時候她排在最後，前面的人走了之後， 從屋裡出來看了她一眼：
“會認字嗎？”她說會。“會念東西嗎？”她說會。
“那你念一段我聽聽。”她從一塊舊報紙上找了一段新聞念了一遍，中間卡了一次殼。
聽完之後說了句“明天來試試”，就轉身回去了。
現在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走。
“進來吧，站門口乾什麼。”屋裡傳來 的聲音。
李萌萌推開門走了進去，把報名表放在桌上。
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手裡的活。
旁邊那個中年男人朝她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然後繼續看線路。
廣播室不大。
靠牆擺著一台老式調音台，檯面上落了灰，幾個旋鈕的標籤已經磨白了。
牆角堆著兩箱磁帶和幾卷電線，窗戶半開著，外面是灰色的天空，偶爾有風吹進來，把窗帘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你坐那。” 頭也沒抬，指了指調音台前面的椅子。
那把椅子的腿鬆了，坐上去的時候微微晃。
李萌萌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敢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把那根線頭接好，拍了拍手站起來：“今天你來。”
李萌萌愣住了：“……我？”
“你來播。我剛修好一組線路，要試一下覆蓋範圍。你幫我讀一份通知。”他說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紙上的字不多，是行政委員會下午剛送來的一份工分標準補充說明。
李萌萌接過紙，目光掃了一遍上面的字。
每個字她都認得，連在一起也不算難。
但她的手在抖。
她攥著那張紙，嘴裡小聲念了一遍開頭那句話，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大聲點。” 說。
李萌萌吸了一口氣，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些，但還是有些發虛。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功放旁邊的監聽喇叭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失真，像隔了一層水。
“再來一遍。把整段都念完，中間別停。” 說完就走到功放那邊去了，沒有看她。
李萌萌盯著那張紙，喉嚨緊了一下。她把紙舉高了一點，重新開口。
第一句還好，第二句中間頓了一下，第三句念錯了兩個字。
她停下來吸了口氣，又重新開始。
這次她沒停，把整段念完了。
念完之後她放下紙，後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有點發潮。
“還行，比我預想的好。晚上七點的廣播你來。” 從功放後面伸出頭。
李萌萌的腦子嗡了一下：“晚上……七點？”
“七點。你把這份稿子再讀幾遍，七點準時開播。”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張紙，上面是晚間廣播的內容，幾段行政部的通知，一條物資發放時間調整的消息，還有一小段舊世界的音樂介紹，是從一盤舊磁帶里翻出來的。
李萌萌把那張紙拿起來，手指沿著字行一行一行劃過去。
字數不多，加起來可能不到三百字。
她起身走到窗戶邊，背對著屋子，小聲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聲音不像剛才那麼緊了。
傍晚六點多，何軍從食堂打飯回來，經過大樓門口時抬頭看了一眼廣播室的燈。
窗戶關著，窗帘拉著，看不清楚裡面。旁邊的人也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走。
七點差五分，李萌萌坐在調音台前面，手放在話筒開關旁邊。
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那個中年男人坐在牆角，手裡拿著萬用表調一台備用功放的參數。
李萌萌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稿子，她已經能背出來了，每一段的位置都記住了，但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準備。” 說。
李萌萌深吸一口氣，把話筒開關按下去。
監聽喇叭里傳來電流聲，然後是她的聲音：
“各位同胞，這裡是 臨時行政委員會宣傳部廣播站。現在播報今日晚間消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像一根綳得剛好的弦，沒斷，也沒有松。
她念完第一段，又念第二段。
念到第三段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沒有卡殼，也沒有念錯。
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又暗了些。
路燈還沒亮，有人站在院子里沒動，正聽著廣播。
她念完最後一個字，鬆開話筒開關。
屋裡安靜了幾秒，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從胸腔里撞進耳朵里。
從她身後走開去關功放，經過她身邊時，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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