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清掃
第58章 清掃王磊蹲在車廂最前面，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前方的路。
車顛了一下，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移到另一條腿上。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接過話：“班長，這三天整片東北角都快推平了，就剩這一塊了？”
“嗯。”王磊點了下頭，
“昨天統計出來，救了兩百多號人。加上今天這邊，應該能有三百出頭。”
“三百多……”年輕士兵咂了一下嘴，
“這地方都被啃成這樣了，還有三百多活人，真是……”
他沒把話說完。
王磊回頭看了他一眼：“真是什麼？”
年輕士兵沉默了幾秒才接上：
“就感覺……挺厲害的。到處是那玩意兒，斷水斷電斷糧這麼些天，還有人活著。換我我不知道能不能扛這麼久。”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另一個靠在後車廂板上的老兵開了口：
“那天下午 救了一戶，四口人，父母帶倆孩子。最小的那個抱出來的時候胳膊細得跟棍子一樣，上車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當時我以為不行了，結果給喝了點糖水，過了半小時眼睛就睜開了。”
“後來呢？”
“後來送回去了。活著的，能吃能睡。”老兵說完這句就不吭聲了，把帽子摘下來在膝蓋上拍了拍灰。
王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鐵門。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三百多人……這三天從斷水斷電的樓里一間一間刨出來的。人這東西，只要有一口水就能再撐兩天。”
鐵門越來越近。
他跳下車，拎起喇叭朝門口走去。
門縫裡塞著碎布和舊紙箱。
他抬手敲了敲門板：“裡面的人，我們是軍隊的，奉命清剿喪屍。請開門出來，我們會保障你們安全。”
鐵門內側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響。
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張布滿灰塵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眯著眼看了外面好一會兒，才把門又推開了一些。
“……你們真是部隊？”
王磊點頭：“裡面還有多少人？”
那人回頭喊了一聲，院子里陸續走出來三十多個人。
老人拄著拐，婦女抱著孩子，幾個年輕人腳步虛浮地攙扶著往前走。
一個年輕女人懷裡的嬰兒不哭不鬧，只是閉著眼，小臉皺巴巴的，像睡著了。
王磊側身讓路，對身後的通訊員說了一句：
“機械廠，倖存者三十七名，準備轉移。”
然後他走上前兩步，扶了一下那個走在最前面的老人：
“能走嗎？車在那邊。”
老人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根晾衣繩還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站了兩秒，才轉身接著走。
何軍在卡車旁邊等著，看著倖存者一個接一個上車。
那個抱孩子的女人上車的時候腳踩到了踏板邊緣，身子歪了一下，旁邊的人扶住了她。
她站穩后沒有抬頭，只是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托，用下巴抵著孩子的頭頂。
何軍站在車邊，看著她坐定，才把車擋板扣上。
他直起腰的時候聽見旁邊老李的聲音：“今天又救了多少？”
“三十多。”何軍說，
“加上前兩天救的，三天加起來三百出頭了。”
老李靠牆站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三百多人……躲在這種地方，沒水沒糧，還有人能撐到現在。”他沒說後半句，站在那裡又多看了兩秒那扇已經半開的鐵門，然後才把煙頭摁滅在牆上。
遠處第二輛卡車的引擎響起來，有人在上車后靠著車廂板說了句什麼，聲音被引擎聲蓋住了。
街上陸續有人從樓道里走出來，被扶著、背著、攙著，朝卡車方向走去。
天色灰濛濛的，沒有下雨，但空氣濕冷。
有人上車前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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