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下工
第62章 下工炮聲停了。遠處槍聲還沒斷，悶悶的，隔著好幾條街傳過來，像有人在地底下敲東西。
宋海把最後一具屍體拖到路邊，直起腰，後背骨頭咔嗒響了一聲。
他扶著腰站了一會兒，槍聲聽了一天了，耳朵里嗡嗡的，分不清是槍聲還是耳鳴。
下午出了點情況。
清理到街尾時，路邊一間小超市的門虛掩著，何軍推了一下，裡面竄出來一隻。
動作不快，但何軍手上工具還沒換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卡車車廂板上。
旁邊一個叫陳兵的年輕隨軍人員，剛才還在低頭清理，看見那東西撲過來，抄起地上的 ，一棍砸在它肩上。
那東西歪了一下，又撲過來，第二棍砸在頭上，才倒了。
何軍靠著車廂板站了好幾秒才說話：“……謝謝。”
陳兵沒怎麼說話，把 丟在地上，“嗯”了一聲。
何軍蹲在路沿邊上坐了很久，煙夾在手裡也沒點。
趙國強過來的時候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何軍，沒問別的：
“還能動就繼續幹活。不能動就歇會兒。”
何軍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把煙塞回兜里，拿起 繼續清理。
收工了，那些人陸續從街上退回來。
小周和陳桂芬站在卡車旁邊，兩人都沒說話。
小周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不那麼白了，嘴唇還是乾的，但眼睛沒有一直看著地面。
陳桂芬靠在車尾，腳邊放了一隻裝工具的麻袋，手裡還攥著搪瓷缸子，缸子邊緣沾了一圈灰，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沒摳掉。
劉三柱蹲在路邊用一截水管沖鞋底，沖完了站起來，甩了甩水，湊到宋海旁邊坐下。
“明天還來。”劉三柱說了一句。
宋海沒回答，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回遠處正在集合的那隊人。
車隊返回大院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柴油引擎的低沉轟鳴在院子里回蕩，車輪碾過碎石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后擋板依次打開，隨軍的人一個接一個跳下來。
遠處的槍聲還在響，比下午稀疏了，隔一兩分鐘才有一陣短促的點射傳過來，從城東北那邊。
院牆外面偶爾有一道爆炸的光閃一下，悶悶的，像有人關著門放炮仗。
大院裡面卻安靜得很，食堂的燈已經亮了，白熾燈掛在臨時搭起來的棚子下面，照著一排排碗筷和熱氣。
站在指揮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
茶已經涼了，杯壁貼著掌心。
大院燈光白晃晃地鋪在水泥地上，那些人從車廂里出來，有人拖著步子走，有人蹲在牆根歇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有人直接走向水龍頭擰開了開關。
他認出了幾個面孔。
遠處的爆炸聲又響了一次，比之前近一些，窗玻璃跟著顫了一下。
樓下有人抬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排隊打飯。
端著碗的人沒有停，有人站著吃，有人蹲在牆根吃，有人把碗擱在膝蓋上低頭慢慢扒。
沒有人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了。
張振國推門進來，把今天的行動簡報放在桌上。
沒有回頭：“今天隨軍回來的那些人，有沒有提前走的？”
張振國想了一下：“沒有。早上出發多少人，晚上回來多少人，一個沒少。”
樓外又傳來一陣槍聲，比剛才更遠了一些。
炮聲徹底沒了，只有零星的點射在夜風裡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點了點頭：“明天后勤配給加一檔，就按部隊標準來。”
張振國愣了一下，點頭，在簡報背面記了下來。
走回桌前坐下，調出系統界面掃了一眼。
今天的清剿進賬不少， 回了一些。
地圖上 東北角的大片紅色已經淡下去了，剩下零星的散點。
按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把城區主要區域過一遍。
他關掉界面，重新拿起簡報翻了翻。
樓下食堂的燈還亮著，有人吃完飯站起來，把碗放回回收桶，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小區方向走去。
遠處又傳來幾聲槍響，隔著幾條街，像隔了好幾層棉被，悶悶的，聽不真切。
那個人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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