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適應

第61章 適應車隊從大院出發的時候天剛亮透。

猛士車打頭，後面跟著幾輛卡車，車廂里坐著士兵，尾煙揚起來在晨光里散。

後勤組的卡車跟在最後，車廂里擠著十幾個隨軍倖存者，有人坐著，有人蹲著，手抓車廂板邊緣。

宋海蹲在靠門的位置，手插在口袋裡。

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塵土和一股說不清的味。

旁邊的劉三柱站著，攥著車廂板，指節發白。

車隊開了不到半小時就停了。

引擎聲陸續熄滅，有人跳下車在前面喊了幾句。

後勤組的卡車也停了，駕駛室探出個頭說了一句“到了”。

車廂里的人跳下去。

宋海踩到地面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扶著板站穩，抬頭往前看。

一條雙向四車道的街道，兩側是六七層的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了大半。

街道中間橫著十幾輛廢棄的車，車門敞著，輪胎癟了，有幾輛頂被壓塌了。

屍體就散在車與車之間的空地上，青灰色的皮膚，肢體扭曲成不正常的姿勢，地上有乾涸的暗色血跡，被灰塵蓋了一層，踩上去鞋底能感覺到薄薄一層硬殼。

劉三柱站在車廂後面沒動，看了一眼就轉開了目光。

胃裡翻了一下，喉嚨動了動，沒吐出來。

手從車廂板上放下來，又抬上去，最後攥著自己的衣角。

宋海往前走了一步，停下來。

之前在風裡聞到的那股味是淡的，現在近了，濃了，混著灰塵和鐵鏽的腥氣，直往鼻子里鑽。

劉洋從後面繞過來，螺絲刀還別在腰上，手垂在身側。

走幾步就停了，站在距離最近的一具屍體兩三米遠的地方。

那是一具仰面朝上的屍體，胸口有一個很大的撕裂口，邊緣的皮膚翻卷著。

他攥著螺絲刀，攥得很緊，轉過去背對著它，站了兩秒，又轉回來。

小周跟在他後面，看見那具屍體的時候腳步頓住。

沒有往前走，沒有往後退，兩隻手絞在一起，突然彎腰撐著膝蓋，吐了。

早上沒吃多少東西，吐出來的都是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劉洋轉頭看了她一眼，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陳桂芬從卡車後面繞過來，手裡還攥著搪瓷缸子。

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在最近那具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走到宋海旁邊站住，沒說話。

趙國強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卷布條，走到小周旁邊遞過去：“捂著嘴。”

小周接過來蒙在口鼻上，用牙咬住一角，站起來，臉色發白。

趙國強看了一眼劉三柱：“你怎麼樣？”

劉三柱鬆開衣角又攥緊：“沒事。”

“幹活的來了，”趙國強說，

“把車挪開，把路清出來。”

隨軍的倖存者開始動了。

有人推廢棄的車，有人拿工具撬卡住的車輪，有人把屍體往路邊拖。

一直低著頭不看地面的，看了一會兒又轉開的，吐了一次又吐一次的，吐完抹了抹嘴又回去干。

宋海推一輛側翻的麵包車時，手剛搭到門框上就鬆開了。

駕駛座車窗開著，裡面有一具屍體，上半身探出來，兩臂垂著。

他退了一步，吸了口氣，又上前一步，把手搭上門框，用力。

劉洋拖一具屍體的時候碰到了它的手臂。

手臂冰涼發僵，碰上去像一根硬邦邦的木頭。

他手縮了一下，又攥回去。

看了一眼劉三柱，劉三柱正蹲在路邊搬碎水泥，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幹了大概半小時，車挪開了幾輛，路面空出一條車道。

屍體還要繼續處理，搬去路邊堆起來，等之後統一運走。

陳桂芬用一塊破布墊著手，把一具屍體的肩膀往外挪的時候，那具屍體的頭偏了一下，臉朝上，眼窩空洞。

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

中午前後太陽升到頭頂，天氣熱起來，那股味更重了。

有人摘下手套蹲在路邊喘氣，有人把工具一放站在那兒沒動。

一個年輕男人蹲在卡車旁邊，低著頭，肩膀在抖。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沒人說話。

趙國強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想幹了？”

那人沒抬頭：“我回去行不行。”

趙國強沒立刻接話。“行。回去也行。自己走回去？”

那人抬起頭，嘴唇乾裂，看著趙國強，又低下頭去。

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拿起工具走回路上。

太陽偏西的時候這條街清出來了。

廢棄車推到路邊，屍體在路沿下面堆了一排，用舊帆布和塑料布蓋著。

趙國強和部隊的人對接了幾句，走回來對蹲在路邊的人說：

“收拾一下，去下一條街。不想去的可以留下等車接。但活干不完，明天還得來。”

沒人說話。

劉洋站起來，把螺絲刀從腰后拔出來又別回去。

那個年輕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卡車車廂站穩，跟著人群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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