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以前,有人對李飛說要在遠江市開出一條通往鋼山礦場的地下隧道,他一定會覺得那人瘋了。
這種長距離的地下掘進極度依賴地質條件,而鋼山那邊的岩層結構複雜,斷層裂隙密布,做這種工程簡直是拿錢打水漂。
但此時此刻,李飛撫摸著“穿山甲”二號勘探車冰冷厚重的外殼,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玩意兒,真他娘的好用啊!
掘進機前端的高頻震蕩鑽頭和激光切割器,面對堅硬的岩層如切豆腐般絲滑。
車體後方同步噴塗的速干型高強度複合材料,在隧道成型的瞬間就完成了初步支護。
事實上,如果不是要清理沿途的蟲子窩,和等待後續鋪設通風、電力和通訊管線的工程隊,這條地下通道甚至還能更早貫通。
就在幾分鐘前,鋼山鐵礦,那巨大的露天礦坑邊緣,平整的地面突然向上拱起,泥土與碎石簌簌滑落。
緊接著,一輛六輪巨獸從地底鑽了出來,車身上還沾著黑色的泥土和碎石。
“呼——終於出來了。”
李飛推開駕駛艙艙門,從車頂探出半個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地下那股潮濕發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帶著礦石粉塵的氣息。
然後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立刻就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礦區安靜得出奇,但這恰是最反常的地方。
按理說,這種大型礦場在災難爆發時應該會有不少工人,屍變后的喪屍數量不會少。
但眼下,李飛的視野範圍內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庄生,我們已抵達預定坐標,地表安全,未發現喪屍活動跡象。”他對著身份卡的通訊器低聲報告。
【收到。】
凌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保持警戒,開始對礦區進行初步探索,哨兵會與你們協同行動。】
話音剛落,一台“哨兵”機器人就邁著沉穩的步伐從一旁的坑洞里鑽了出來,紅色的複合光學鏡頭掃過整個礦區,槍口微微下壓,進入了巡邏模式。
看到這個熟悉而可靠的鋼鐵夥伴,李飛和身後陸續下車的隊員們這才鬆了口氣。
“一隊負責警戒礦坑邊緣,二隊檢查設備區,三隊跟我來,去生活區看看,”李飛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記住,嚴格按照緊急應對條例執行,任何發現第一時間通過身份卡報告!”
“是!”
隊員們迅速散開,開始了對這片沉寂礦區的探索。
凌宇的意識也通過哨兵的攝像頭,看到了這座礦場的大致情況。
這是一個露天礦場,整座山被削成了好幾層台階狀的平台,每一層都有運輸車道和堆料場。
如今這些設施都停擺了,巨型挖掘機歪歪斜斜地停在坑底,鏟斗里還殘留著半車礦石。
運輸卡車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各處,有的翻倒在路邊,有的直接栽進了礦坑。
這說明災難爆發時,這裡無疑是有人的,而且也產生了混亂。
但當李飛走到一輛翻倒的卡車旁,探頭往駕駛室里看的時候。
他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空的。
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跡。
“這不對勁啊!”組員趙剛壓低聲音說道,“組長,按理說這種地方就算喪屍走了,也該留點血跡吧?”
一旁的另一個組員也覺得古怪,點頭說道:“我以前在這邊干過活,這礦上少說有兩三百號人。”
“怎麼可能什麼痕迹都沒有?”
李飛聞言也是皺緊了眉頭,他也知道眼前的情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一座能支撐數千人工作的大型礦場,災難爆發后,怎麼可能一個人都沒有?
就算是連喪屍都遊盪走了,也總該留下些痕迹吧?
“庄生先生,你有發現什麼嗎?”李飛低頭對著胸前的身份卡問道。
【沒有,哨兵的熱成像顯示礦區地表沒有活動目標,但不排除有隱蔽區域。】
凌宇此時同樣有一種見了鬼似的感覺,怎麼可能這麼乾淨?
難道有人專門做了清理?就像他們避難所做的那樣?
鋼山這邊存在大型的具備清理喪屍的意識的倖存者據點?或者說,這裡有真正的官方?
但這也解釋不了,他們為什麼要把礦場這清的這麼乾淨啊?
總不能據點在礦場這邊吧?這有什麼獨特優勢嗎?
這一刻,凌宇感覺自己腦子裡冒出了一堆問號。
這時,李飛的身份卡又響了,是另一個隊員的通訊。
“報告組長,我在這邊辦公室發現了一個日記本,似乎有記載一些情況。”
李飛立刻回答道:“知道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
李飛推開礦區臨時辦公室的門,一片混亂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這裡似乎發生過某種搏鬥一般,所有的東西都亂糟糟的,桌子更是被踢倒在地。
李飛從隊員手中接過一個棕色封皮的硬殼筆記本,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角捲起,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
接過筆記后,李飛快速翻到了後面災難爆發附近的日記記錄。
上面的字跡很工整,看得出寫日記的人是個有耐心且細緻的人。
【8月30日,晴。】
【媽的,食堂的豬肉燉粉條又鹹得能齁死人。
老張頭是不是把鹽全放進去了?明天得跟後勤反映反映。
下午開採面有點小問題,加班到七點才回來。累死。
對了,那幫人今天又在抱怨,說總能聽見一陣陣‘沙沙’的響聲,就在C-3區域那邊。
我讓安全員帶人下去檢查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會不會是哪裡的通風管道鬆了?
明天找人再查查。】
【9月3日,陰。】
【出事了!C-3區早班的劉三不見了!
礦上組織人手找了一整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監控也查了,什麼都沒拍到。
真邪了門了,一個大活人能去哪?
之前礦長說要不要停工檢修,但眼看著這個月的產量指標還沒完成,我勸他再等等。
當時要是聽他的就好了。】
看到這裡,李飛的眉頭皺了起來,再往後可就是災難爆發的日子了。
【9.4,天氣?誰tmd還關心天氣!】
【瘋了!王工瘋了!大家全都瘋了!整個世界都瘋了!
到處都是人咬人,血流得到處都是!
我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用柜子死死頂住門。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就喪屍危機了?誰來救救我!】
接下來的幾頁,都是斷斷續續的記錄,內容無非是飢餓、恐懼和絕望。
直到某一頁,日記的內容再次出現了轉折。
【9.6,夜。】
【水和泡麵都吃完了,我快餓死了。
外面安靜了很多,但偶爾還是有東西在走廊里走動的聲音。
我不敢出去,但我必須嘗試出門找吃的了,明天一早就出去!
補充:我剛才也聽到了那種‘沙沙聲’,就在礦坑那邊,聲音很大,特別大!
就像有幾百萬隻蝗蟲在啃莊稼一樣,聽得我頭皮發麻。
那到底是什麼?】
【9.7,天亮了。】
【我還活著!我知道我必須得去找吃的了!
所以我推開了門,但是外面居然什麼都沒有!
走廊里乾乾淨淨,宿舍樓乾乾淨淨,整個礦區都乾乾淨淨。
沒有瘋子,沒有屍體,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沒有,安靜得像無人區一般。
那一瞬間,我甚至懷疑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牆上的爪印和撞裂的門板告訴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可它們……去哪了?】
李飛和圍過來的幾個隊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如果這記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所有的喪屍和血跡,是在一夜之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
日記還在繼續。
【我試著離開礦區,但外面到處都是那種怪物。
我剛走到礦區大門,就看到幾十個怪物在公路上遊盪。
我只能退回來,這裡雖然詭異,但至少沒有怪物。
我搜集了宿舍樓里剩下的一些食物,不多,但省著點吃,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希望能等到救援。】
【9月8日,起霧了。
我在礦區找工具的時候,突然就起霧了,好大的霧!
白茫茫一片,幾米外就看不清東西了。
然後……那種‘沙沙聲’又來了!
比上一次更大,更清晰,彷彿就在我耳邊響起!
我感覺不對勁,拔起腿就往宿舍樓里跑。
在我關上房門的前一秒,我向外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
從這裡開始,日記的字跡變得如同鬼畫符,狂亂的筆畫在紙上瘋狂地拖拽,劃破了紙張,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印痕。
【那是……不可思議的東西……
它好大!
不對……它好多!
不對!不對,都不對!!!
癲狂的字跡佔據了整整一頁,最後,在紙張的最下方,是一行工整的字跡,彷彿那人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錯了,不能看它。】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飛合上筆記本,手指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抖。
趙剛咽了口唾沫:“組長,這……這是什麼意思?”
李飛搖了搖頭:“你問我,我問哪個喔!真邪門啊!”
在場的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從心底泛起,讓他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組長!起霧了!”這時一個隊員突然指著門外驚呼道。
李飛猛地抬頭。
只見礦區內,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陣薄霧。
他眼疾手快地就將門關了起來,同時對著身份卡喊道。
“所有人聽著!”李飛提高音量,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立刻找最近的房間躲進去,關好門窗!”
“不要看霧裡的任何東西!”
“不要理會任何聲音!”
“重複一遍,不要看!不要聽!快躲起來!”
而就在命令下達沒多久之後,一陣“沙沙聲”就清晰地在房間內眾人的耳邊響了起來。
房間里的幾個人頓時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是握著配槍縮在牆角,死死的盯著緊閉的房門。
門縫處已經有一些霧氣鑽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