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炮聲
第82章 炮聲鐵皮頂棚一直在抖。
灰從橫樑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化肥袋子上，積了一層，沒人拍。
車間里的人都站著，面朝南，炮聲從那邊壓過來，一直沒斷過。
劉明蹲在車間門口，煙夾在手指間沒點，拇指一下一下按打火機齒輪。火冒出來又滅了。
“從中午到現在了。”旁邊一個年輕士兵壓著嗓子說，
“中間沒斷過。”
劉明沒接話。
他把打火機塞回兜里，煙別回耳朵後面，站起來往外面走。
門口空地上站了十幾個人了，隔著鐵門框往外望。
南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但炮聲就是從那邊來的，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城東那片老居民區里，炮聲傳過來的時候孫德勝正蹲在灶台邊刮鍋底的銹。
雨水之後那口鍋一直沒敢用，今天才拿起來試，鍋壁上一層暗紅色的銹漬，砂紙磨了大半天還剩一小片。
炮響第一聲的時候他以為是樓下什麼東西垮了，沒抬頭。第二聲緊接著來了，間隔很短，他停了手，側頭聽了一下，放下鍋和砂紙，走到門口。
走廊里已經有人了。
張嫂站在二樓樓梯拐角，懷裡抱著四歲的男孩，六歲的女兒攥著她的褲腿。
男孩醒著，臉朝樓梯口方向，炮聲又響了，他往張嫂懷裡縮了一下，縮完又探出腦袋來聽。
嘴角耷拉著，嘴唇動了動，沒哭出來。
六歲的女兒攥褲腿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攥緊了又鬆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一道道摺痕。
炮聲又密了一層。
地面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順著脛骨往膝蓋走。
孫德勝側頭往走廊深處看了一眼，樓梯口還站著一個人，樓上那個年輕女人，頭髮披著，沒扎，手裡攥著一把剪刀，攥得很緊，刃口朝外。
他沒有說什麼，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聽。
走廊深處傳來一聲咳嗽，然後是翻身的聲音，有人在鋪上坐起來了。
北邊那間冷凍倉庫里，炮聲透過保溫板滲進來的時候，裡面的人正在分最後一包壓縮餅乾。
包裝紙撕開嘎吱響了一聲，有人接過去掰成幾塊，一人一塊，慢慢啃。
炮響第一聲的時候沒人動，以為是外面什麼東西掉了。
第二聲來的時候有人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啃。
第三聲來的時候所有人停了，手裡攥著那半塊餅乾，沒有往嘴裡送。
戴眼鏡的男人最先站起來，走到最靠南的牆邊，把耳朵貼在保溫板上。
保溫板厚，炮聲悶悶的，但他聽出節奏在加快。
他貼了一會兒，換了位置又貼，後面的人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有人把餅乾重新包好塞回兜里了。
角落裡一個年輕男人靠著牆坐著，手裡攥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底剩了小半口水，水面一直在抖，細密的漣漪一圈一圈擴開又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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