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糧庫
第35章 糧庫 國家糧庫。
三號倉庫的鐵門緊閉,門縫裡透出潮濕發霉的氣味,混著排泄物的惡臭。
倉庫深處,二十三個人擠在米袋堆之間的狹窄過道里,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蜷縮在地上,有的抱著膝蓋發獃。
劉梅摟著女兒坐在最裡面的角落,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
女兒睡著了,小臉埋在她懷裡,呼吸又輕又淺。
她低頭看著女兒額頭上結痂的傷口,指甲掐進掌心。
昨天傍晚,黑皮把她從辦公樓拖回來的時候,女兒已經哭得沒了聲音,蜷在米袋堆里瑟瑟發抖。
劉梅抱著女兒,一句話都沒說。她的左臉腫了半邊,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劉會計,吃點兒吧。"李師傅從旁邊遞過來半塊壓縮餅乾。
劉梅搖了搖頭。她吃不下去。
"你不吃,孩子也得吃。"李師傅把餅乾塞進她手裡,嘆了口氣,縮回自己的位置。
劉梅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塊餅乾,掰下一小塊,塞進女兒嘴裡。
女兒在睡夢中嚼了兩口,小手攥著劉梅的衣角,又沉沉睡去。
三號倉里關著的二十三個人,都是馬德勝眼中的"非勞動力",女人、孩子、老人、傷病員。
糧庫原本有四十二名職工,病毒爆發的第一天,馬德勝就帶著他的人控制了整個糧庫。
他把能幹活的男人編入自己的隊伍,發饅頭、發肉罐頭、發煙發酒;
把不能幹活的、不聽話的、礙事的,全部關進三號倉,一天一頓飯,餓不死就行。
"馬德勝今天又拉走了一車糧。"老保管員李師傅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第六車了,全是精米白面。再這麼拉下去,糧庫里的存糧要少一半。"
"他拉走幹什麼?"有人問。
"還能幹什麼,囤貨唄。"李師傅苦笑,
"末世了,糧食比金子還金貴。他手裡有糧,有人,有傢伙,鐵管砍刀也夠嚇人了。等再過幾天,外面的人餓瘋了,他拿糧食換什麼換不來?"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知道馬德勝在幹什麼,但沒有人敢反抗。
三十多個拿鐵管砍刀的壯漢,三號倉里的這些人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鐵門突然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黑皮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馬德勝的手下,手裡拎著鐵管。
"劉梅,出來。"黑皮用鐵管指了指角落。
劉梅的身體僵住了。她抱緊了女兒,沒有動。
"德哥說了,糧庫的賬本你得交出來。"黑皮往前走了一步,鐵管在米袋上敲了兩下,
"所有的糧食庫存寫清楚。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梅咬著嘴唇。她不是糧庫的會計,她只是財務科的打雜的,根本不清楚那些賬目。
但她知道糧庫有四個隱蔽的通風井,直通糧倉底部,是平時檢修用的通道。
馬德勝還不知道這些,如果讓他找到那些通風井,就能從下面打開倉門,把糧食全部佔為己有。
"我不知道。"劉梅的聲音沙啞。
黑皮的表情變了。他走過去,一把拽住劉梅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女兒被甩到一邊,摔在米袋上,哇的一聲哭了。
"媽媽!媽媽!"
"你幹什麼!"劉梅掙扎著,指甲劃破了黑皮的手背。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劉梅被打得頭猛地一偏,嘴角的血又流了出來。
"黑皮哥,她還是個女人,你下手輕點兒。"李師傅站了起來,聲音在發抖,但人已經擋在了劉梅前面。
"老東西,滾開。"黑皮一把推開李師傅,李師傅撞在米袋堆上,摔倒在地,腰疼得直不起身。
"李師傅!"幾個人圍上去扶他。
黑皮拖著劉梅往外走,劉梅的雙腳在地上劃過,留下一道拖痕。
女兒撲上去抱住黑皮的腿,被黑皮一腳踹開。
小女孩摔在地上,額頭磕在水泥地面上,本來就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別打了!別打了!"幾個女人撲上去抱住小女孩,哭成一團。
劉梅被拖出了三號倉。
鐵門重新關上,倉庫里陷入昏暗和死寂。
小女孩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一個年輕女人把她抱起來,用衣角給她擦額頭上的血,血止不住,衣角很快就染紅了。
"太過分了……"有人低聲哭著說。
李師傅被扶著坐起來,腰疼得直抽冷氣。
他看著緊閉的鐵門,又看了看懷裡哭得發抖的小女孩,眼睛紅了,沒有說話。
三號倉外,劉梅被黑皮拖著穿過水泥空地,往辦公樓走去。
黑皮的手攥著她的手腕,像鐵箍一樣,疼得鑽心,但她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辦公樓門口站著兩個馬德勝的手下,手裡攥著鐵管,看到劉梅被拖過來,面無表情地讓開了路。
二樓,馬德勝的臨時辦公室。
劉梅被推進去的時候,馬德勝正坐在主任的皮椅上剔牙。
辦公桌上擺著紅燒肉罐頭、午餐肉、豆豉鯪魚,還有半瓶白酒。
地上扔著幾個空酒瓶和花生殼。
孫志遠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捧著半個饅頭,低著頭不敢看她。
"坐。"馬德勝用牙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梅站著沒動。她的嘴角還在流血,左臉腫得更高了,手腕上有黑皮留下的淤青,但眼神沒有躲。
"劉梅,咱們別鬧了。"馬德勝把牙籤吐掉,點了一根煙,
"你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不為難你,你把知道的告訴我,我讓你和你女兒從三號倉搬出來,住辦公樓,一天三頓飯,有肉有菜。"
"我不知道。"劉梅盯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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